朝花夕拾之二
一
这个阶段差不多对应的是新家入住之前的借住阶段。
大概九二年老宅遭遇扩路及全村规划期间,村里主要的南北大道要拓宽,恰好占到东侧厨房两间。于是村里重新给划分了宅基地,新的宅基地在村子的东南角一片农田之中。
借住的宅院是一处坐落于村里小河沿岸的砖混房,房子分属于二舅姥爷和他的儿子也就是表叔。他们全家搬到城里落户,留下来的房子和一台旧旧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给我们。房子分为东西两户,中间由一条屋檐下狭长的过道相连接,西侧院子偏小,东侧的院子则明显偏大。院子里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,东侧的厨房是水泥沏成,门口载着一棵硕大的木槿花,落英和叶子经常能铺满水泥地面。南面沿墙有一处木头支起来的杂物间,要命的是它的屋檐下还吊着一个不小的马蜂窝,某天我从屋檐底下路过,游走的蚂蜂狠狠地关照了我一次。院子中还有一个高高的杨树,它的树桠上也吊着一个马蜂窝,中午终于有一天我哥实在是受不了它了,举着一根长木杆绑着沾了煤油的火把它们一举歼灭。三十年后的今天,我清晰的记得尾部被烧焦了蚂蜂一个接一个地从空中掉下来,我愤恨的上去给它们再补上一脚,终于为自己被蛰的脑袋出了口气。
东边的邻居和我家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胡同,这条往北胡同直通屋后的小河,不过这里的河岸上树木特别高大挺拔,以至于把河面遮的有点阴暗,远不如我后来经常去摸鱼的那段小河河面宽阔明亮,所以印象颇浅。东门邻居家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姑娘A,听说是邻居的外孙女,但是南面邻居家的那个女孩B就明显泼辣过多。我算是没少帮A一起去找B的麻烦,因为B经常把A新穿的鞋子踩脏。
西面的邻居我妈让我叫姑姑,原因是她家原来住我家新家附近,虽说同姓但是不同支。因为都是乡邻而且同姓,所以按照老一辈之前的叫法来称呼。她似乎我妈小不少,家里还有一个比我还小不少的女孩,我去的比较频繁,所以能经常吃到她家的油炸糕。
她家的门外不远处是一个不怎么用的巨大磨盘,自从机器取代人力之后,这里的磨盘也终于变得安静下来。它目前为数不多的作用就是被用来轧辣椒酱,因为我记得有一次我姨从街上过来,带了满满一大簸箕的绿尖椒。
二
后来终于到上学的年龄,时间应该是九二年的下半年左右了。北方的幼儿园被称为育红班,而且时间没有这么长,姑且算作只有一年的时间。我记得刚进那里的时候,那里的场地大的出奇,只有最北侧有几间大房子。房子里只有水泥沏成的桌子甚至没有椅子,我从家里带着我的小板凳去上学已经成了习惯。
九十年代初的农村育红班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为上一年级过渡一年,如今在我看来基本没有什么意义。这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,我们几乎很少有时间在教室里度过,老师们也没有教材或者教学计划。最大的乐趣在于一群的小孩子如放鸭子一般散落在巨大的场院里,拔草玩的、磨洋红(红砖的粉末)、看蚂蚁搬家,形形色色。
在这期间新房已经开始建起来,打完地基之后我游走在各房间之间的地基上寻找蚂蚱。石灰膏用生石灰加水,碎裂完之后在一个池子里加水做成雪白的石灰膏。当时我还不知道生石灰这玩意儿的厉害,搬完之后还把手塞嘴里,结果口腔内壁被烧起一个不小的疙瘩。爷爷后来来新房给看材料,某次我们几个孙子来的时候,他变魔术一样从里屋的窗户上捧出一只花色的小野兔。我们在各房间中瞎转,堂哥在里间靠门的墙上踹了一脚,以至于很多年之后他的凉鞋印还在那里挂着。
新房子由于资金有限,屋顶用的非水泥楼板也得砖木,而是当时很便宜的芦苇和炉渣。以至于后来出现很多的裂缝,我妈每个雨季下雨之前都要用麦秸杆和土混和去填补裂缝。院子的墙也没有抹墙皮,像样的大门和厨房也没有也没有,院门只是用几根稍粗的木头用铁丝拧起来,厨房用木头支起来再用塑料膜在四周包起来,同理梯子也是两根木头加一堆更细的木头绑起来的。